《八月》之前,我们如何讲述童年

《八月》那篇的另一半内容,以同样的(de)模式对《城南旧事》的分析。

链接: 《八月(bā yuè)》:散文化的“童年”成像


《城南旧事》是第四代(dì sì dài)导演代表人物吴贻弓的第二部长片(piàn)作品,在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电影??史画卷(huà juàn)中留下了淡雅却又浓厚的(de)一笔。相比《八月》,它已基本完成了(le)经典化历程。我们可以从《城南旧事(jiù shì)》与《八月》的对比中看到,同样是(shì)散文化的叙述,中国电影??对“童年”的(de)讲述方式的差异。


一般来说,散文化电影??‘排除(pái chú)一切一般电影??注重的戏剧情节和(hé)矛盾冲突’,‘选择淡化情节、弱化冲突、甚至(shèn zhì)是生活化流程的细微记录来作为(zuò wéi)电影??拍摄的主要手法’。‘它将外(wài)在的艺术张力转为内在的心理(xīn lǐ)张力’,其‘抒情意味要大于叙述’。

《城南(chéng nán)旧事》与《八月》的散文化风格呈现方式(fāng shì)大体相同,都借助了意象的重复(chóng fù)。

驼铃、下课铃、拨浪鼓、锣等声音贯穿始终(shǐ zhōng)。 空灵之声,声声入耳??,是为时间流逝(liú shì)最为直接的暗喻。井窝子与井台(jǐng tái)打水的镜头也反复出现,时间的(de)流淌获得了更为具象化的表达。

门墙(mén qiáng)

此外还有象征着禁锢的门墙、窗户(chuāng hù)等意象反复出现,作为 儿童世界??与(yǔ)成人世界??的屏障的象征 ,表现了(le) 儿童世界??美好外壳下潜藏的痛楚(tòng chǔ) 。《送别》的主旋律贯穿了作品始终,一唱三叹(yī chàng sān tàn)式地强调了英子童年中凄美(qī měi)的“离别”色彩,又包含了某种 对于(duì yú)“离别”轮回宿命般的体悟


《城南旧事》中(zhōng),父亲角色的重心位于第三部分,而(ér)在之前的故事中也有部分(bù fèn)穿插。一方面,父亲工作辛劳,是“我”童年(tóng nián)物质生活的保障;另一方面,父亲也是(shì)青年学生??‍??运动的地下支持者。尽管母亲(mǔ qīn)一直反对将政治活动带入家庭,父亲(fù qīn)依然慷慨相助。 最终,父亲日渐憔悴,英年早逝(yīng nián zǎo shì),而秀贞的丈夫思康由于学生??‍??运动而(ér)不知所踪——或是已经牺牲,某种程度上形成(xíng chéng)了与父亲命运的互文。

英子对(duì)父亲的政治运动并不了解,然而(rán ér)不可否认,父亲日常生活中的言行或多或少对(duì)她产生影响。父亲为英子构筑了(le)一道半透明的墙,让 英子与外界(wài jiè)庞杂而残酷的社会现实始终隔(gé)着一段距离 。故事中,英子以一双澄澈(chéng chè)的眼眸注视着人与物。这是(zhè shì)一个孩童本身质性的焕发,也是(shì)父辈臂膀护佑下心的境况。

《城南旧事(jiù shì)》中的 死亡书??写 分布于不同层次(céng cì)中:首先是英子在路上遇到的(de)走向刑场的陌生人,他们带给英子极为(jí wéi)遥远的死亡暗示;接下来则是宋妈(sòng mā)的孩子??的夭折,这让英子更(gèng)近距离地感受死亡给人的伤痛(shāng tòng)烙印;最直接的一层是父亲的(de)死亡,它的阴影笼罩于英子童年(tóng nián)故事的末段,但却又带来了(le)更进一层的成长;“爸爸??的花落(huā luò)了”,英子对时间与生死的体悟(tǐ wù)才真正指引着她脱离孩童的(de)世界??。


在《城南旧事》中,我们还能(néng)大致寻找出原著小说的几个故事(gù shì),从而获得基本明确的分层 。各个故事(gù shì)内部依然能以“离别”为核心找到相对(xiāng duì)统一的联系,仿佛是单子叶植物??的(de)叶脉,从一个点生发,最终交汇于同个(tóng gè)点。 所呈现的人与物大多(dà duō)具体可解,甚而意味深长。似乎每一个人物(rén wù)、每一个物象都为承载了特定(tè dìng)的含义而存在。

不同人物承载着(zhe)相对明确的含义

吴贻弓在创作谈中(tán zhōng)自述: “我理解小说《城南旧事》的视点(shì diǎn),应该是主人公英子的所见、所闻和(hé)所感。” 因而他在拍摄过程中牢牢(láo láo)抓住了“我”的视点,并将这个(zhè ge)统一的视点视为“影片的命脉”和(hé)“纽带”。影片中几乎没有一个镜头在(zài)英子主观视角的影响之外,一草??一木都(dōu)围绕着这个中心的视点旋转排布(pái bù),从而带有了人性化的判断。

尽管有(yǒu)不少长镜头的运用,《城南旧事》的整体(zhěng tǐ)剪辑思路依然偏向于英子主观视角(shì jiǎo)的组接。影片中在人物交谈与(yǔ)离别时反复出现由远及近或是(huò shì)由近及远的运镜,有时镜头还会环绕着人物(rén wù)运动最终停在靠近英子视线的(de)方位,有时还有颇似《比利·林恩的中场(zhōng chǎng)战事》般长时间停留于面部的特写(tè xiě)——这些显然是英子主观视角的影像(yǐng xiàng)表达。

吴贻弓作为第四代导演的代表人物(rén wù),“沿着民族化的方向”进行创作,“把传统(chuán tǒng)的单镜头组接技巧与新的(de)电影??语言有机地融合起来”,具有“中国(zhōng guó)气派的‘赋比兴’的美学特点”。因而(yīn ér)总体来看,《城南旧事》更多地置身于“童年”的(de)镜像之中,赋予我们更多直观的(de)情感体验。


去年12月初《八月》的观影与(yǔ)导演见面会时,曾想提问导演张大(zhāng dà)磊导演《城南旧事》在《八月》创作中(zhōng)的影响,但还是犹豫了很久没有(yǒu)发言。现在想来,也许《城南旧事》对《八月(bā yuè)》一部影片并没有太大影响(台湾(tái wān)新浪潮对《八月》的影响恐怕要大(dà)一些),但是它采取的讲述方式却(què)成为了中国电影??“童年”题材的一个(yí gè)经典范例,以至于童年的故事或多或少都(dōu)会留下它的影子。

《城南旧事》和(hé)《八月》采取了类似的模式,呈现了(le)中国上世纪一头一尾的“童年”。而(ér)中国“童年”题材的新路径到底导向(dǎo xiàng)何方,这依然是留给中国电影??人(rén)的问题。


引用及参考资料 (同 《八月》长评(zhǎng píng)

1. 吴贻弓等:《城南旧事》,上海电影??制片厂,1983年。

2. 张大磊(lěi)等:《八月》,北京永旭良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yǒu xiàn gōng sī)、爱??奇艺影业等,2016年。

3. 李泱、孙志强:《电影??文学(wén xué)引论》,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1年7月第(dì)1版。

4. 张建勇、顾象贤、杨远婴、奚珊珊:《当代中国(zhōng guó)电影??(上)》,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1月第1版(bǎn)。

5. 赛人:《与光同尘:漫谈110年以来的中国(zhōng guó)电影??》,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9月第1版。

6. D.G.温斯顿(wēn sī dùn):《作为文学的电影??剧本》,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chū bǎn shè),1983年3月第1版。

7. 吴贻弓:《我们怎样拍(pāi)<城南旧事>》,《电影??新作》1983年03期。

8. 艾红:《散文化(sǎn wén huà)电影??的主题倾向》,《电影??文学》2013年05期(qī)。

9. 周湘玟:《吴贻弓初论》,《当代电影??》1987年02期。

10. 李辉(lǐ huī):《论<城南旧事>散文诗的特性》,《赤峰学院(xué yuàn)学报(汉文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0卷(juǎn)第9期。

11. 石川:《重读吴贻弓 : 一种诗化电影??(diàn yǐng)的历史际遇与现实困境》,《当代电影??(diàn yǐng)》2006年03期。

12. 李宗刚:《对人生永恒存在方式(fāng shì)的诗化呈现——电影??<城南旧事>艺术魅力(mèi lì)的再解读》,《理论与创作》2009年05期(qī)。

13. 杨波:《<城南旧事>的艺术性重复探析》,《贵州(guì zhōu)师范学院学报》2010年05期。

14. 飛了:《专访 |《八月(bā yuè)》导演张大磊:我特别热爱??那个简单(jiǎn dān)的年代》,29影院电影??2016年11月8日(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162567/ )。

15. 西楼(xī lóu)尘:《<八月>:穿上三中校服,八月好似(hǎo sì)昙花》,29影院电影??2016年10月2日(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110893/ )。

16. 文中所有(suǒ yǒu)插图均来源于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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